從河南省南陽市向東出發，沿著滬陜高速行進約30公里，再下出口前行10公里，一座街道寬闊整潔、住宅林立的小城出現在眼前。這里是河南油田魏崗礦區，中石化河南油田分公司和河南石油勘探局總部均坐落于此。
像大多數東部油田一樣，位于南陽、唐河、新野三角形區域中心位置的河南油田在經歷了40余年的發展和當地社會的并軌，形成了以魏崗礦區為中心的多個油田礦區。在礦區內部，住宅區、醫院、學校、公安局等一應俱全。
河南油田中心區
2017年春節，這座石油小城沉浸在新年的氣氛中，波瀾不驚的生活正在逐漸被打破。
走出去的“石油人”
今年是溫健第四次不能在家里過年。2013年他從河南油田采油一廠調派到了中石化西北油田分公司采油二廠采油管理一區。
乙方所負責的單井之一
西北油田分公司總部設在烏魯木齊，主力油田為塔河油田，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輪臺縣建立了前線生產指揮基地。作為乙方員工，溫健和同事們每天搭乘班車從生活基地出發，經過兩三個小時的車程后到達目標井場。乙方管理的井區主要是獨立的單井，由于原油質量不穩定，必須通過罐車來運輸。
生活區食堂的年夜飯
除夕這天，留守的員工們一邊在餐廳看春晚，一邊吃著豐盛的年夜飯。而溫健要在晚上七點趕往井場值班。
春節的氣氛喜慶而短暫，初一一大早，采油管理區活動室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只剩下門上鮮紅的“福”字提醒著春節到來不久。
“油礦的工作比較特殊，油井一關停就很難再啟動，節假日也必須安排值守人員。”溫健解釋道。
溫健從前是采油一廠江河管理區33#計量站的一名采油工，每天的工作是負責維護所轄礦區抽油機等設備。2005年3月，當時的井下作業公司中標塔河試油項目，隨后其他生產單位也紛紛開始進行勞務輸出。
“河南油田東部區塊屬于開發中后期的老油田，隨著開采時間的增加，含水量越來越高，效益也逐漸減少，人員向西部流動很正常。”他說，“在新疆工作不比在河南油田，我們是作為乙方單位給中石化西北局施工，盡管條件待遇不差，但管理更加嚴格。”
43歲的瑞祥也離開了他熟悉的河南油田。1995年從原江漢石油學院本科畢業后，成為河南油田采油一廠地質大隊的一名初級工程師。2004年春節，他選擇了主動辭職。一個月后來到中海油崖城分公司報道，成為了一名維修工。
“想離開可能是因為受不了同事之間的勾心斗角，”瑞祥對界面新聞記者表示，“那時候剛結婚，收入有些捉襟見肘，也想出去闖一闖。”
“中海油最吸引我的是它的文化，其次是收入。”瑞祥對界面新聞記者說，跳槽后，他的收入比辭職前翻了幾番。
15歲的“候鳥”
臘月二十八，天津武清的最低氣溫逼近-10℃，十五歲的洋樂靠著棕黑的行李箱默默盯著不斷閃爍的列車時刻表。他即將和媽媽一起乘坐京津城軌到達天津站，再轉車到天津西站，再搭乘G365列車趕往許昌，在那里他的爸爸將接他們母子回家。
去年9月，洋樂從河南油田第七中學轉學到了武清區最好的初中雍陽中學。這雖然是一所民辦中學，但重點高中入學率在武清名列前茅。據雍陽中學官網的介紹，2016年該校考生有377人考入楊村一中、天津一中、南開中學等市級重點高中。
洋樂的媽媽原來是河南油田總醫院的一名護士，在2005年醫院改制后，便有了離職的念頭。在洋樂通過雍陽中學入學考試后的第二個月，她正式辭去了工作，專職到天津陪護洋樂。洋樂的爸爸是原井下作業公司的一名中層干部，后并入新成立的中石化河南石油工程有限公司。
洋樂不算大的行李箱里裝滿了他計劃帶回家的課本和寒假作業，因為臨近中考，他的作業量陡然增加。“這些作業雖然不難，但需要認真去做，因為開學老師會親自批改每一道題。”洋樂一邊在列車上寫著作業，一邊答道。
洋樂在高鐵上做作業
除了學校日常布置的作業，洋樂的媽媽還替他報了學而思網校，請了一對一輔導老師。“還有不到半年就中考了，大家都趁著假期抓緊學習，咱們也不能落下。”從考完期末考試開始，洋樂每天上午和下午有語文、數學兩門面授輔導課時間，一個課時兩小時，收費四百。
每當洋樂在飯桌上調侃本地人的口音時，他的媽媽總是提醒他，洋樂已經算是天津人了。早在洋樂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他的父母就在天津武清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單元房，根據當時天津的落戶政策，在天津購房就可以獲得藍印戶口，居住滿五年，就可以轉為紅印戶口。“河南是人口大省，優質教育資源也很稀缺，提前搬到這里也是為了孩子的將來考慮。”洋樂媽媽說，“其實油田自身的教育體系比周圍縣市要優越，但周圍人都在想方設法把孩子向外送，大家都知道教育才是最好的投資。
自從轉到雍陽中學以后，洋樂沒怎么擔心過自己的學習。在來到雍陽中學之前，他輕松通過了“七升八”異地入學考試。期末考試，他也排到了班級前十名。
晚上18點57分，列車準時停靠在了許昌東站，洋樂爸爸專程請假從作業現場趕來接他們母子。
兩個小時，300公里，晚上九點剛過，他們便已經行駛在干凈整潔又行人寥寥的油田中心區五一大道上。后天就是除夕，他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家好好休息，掃除一天的疲勞，再迎接祥和的春節。
留下來的“老油田”
78歲的福珍是一名地地道道的“老油田”，1972年她和老伴在江漢會戰后跟隨14團來到了南陽勘探，見證了河南油田第一口油井魏南6井的出油。隨著石油大會戰制度的取消，她也留在了河南油田。
福珍退休前住在位于唐河縣以東20公里的雙河油田，出門就是生產單位，退休后她搬到了中心區的五一村小區。五一村小區位于中心區中央，兩側分布著兩個大型商場，走過一條街道就可以走到山水伺環的翠湖公園。平時她主要的消遣是到小區設置的離退休活動人員活動室和其他老人一起打牌，或者參加社區不定期舉辦的各類文體活動。
福珍住在雙河礦區時門前的廣場
臨近春節前的日子福珍一年中最快樂的時候，這時候分散各地兒女們都會聚在一起，把這個位于中心區五一村小區的小房子變得暖意洋洋。福珍有兩兒兩女，都是油田的正式職工，分散居住在不同的礦區。每年在兒女們回來之前，她都會從市場上買來現宰的雞、鴨、鵝、新鮮的大塊牛肉、洗凈的雞爪，先用鹽水腌制幾日，再用八角、茴香、肉桂配置好鹵料，除夕前幾日開始鹵制，熟透后放置在陰涼處緩緩浸泡入味。
福珍平時積攢的一元紙幣
每年除夕晚上，福珍家三代老老少少便會坐在電視機旁，一邊看著喜慶的央視春晚，一邊熱鬧地打“十點半”。“十點半”是一種紙牌游戲，每個人可以押注幾張零錢作為籌碼。孩子們拿著贏來的錢去買炮放，大人們則偷偷包好紅包塞給孩子們。除夕十二點，全家人穿好衣服，拿出最大最亮的的鞭炮，掛到樓房下大愧樹的樹枝上燃放。大家看著黑夜中跳動的火光，默默許下新年愿望。
今年的春節顯得有些冷清，在除夕前一個星期，福珍曾做過手術的肺舊病復發了。住院后，她的二女兒便擔負起了照顧母親的重任。根據醫生的診斷，福珍不能夠勞累過度，因此每天二女婿便開車接送福珍到醫院打點滴。福珍另外兩個女兒和兒子都在外地工作，聽聞母親的病狀后，也紛紛往家里趕。這不是福珍最嚴重的一次生病，在11年前老伴過世后，她曾經因為肺部感染而住進解放軍總醫院，最后切除了小半個肺。后來高血壓、糖尿病也紛紛接踵而至。不過福珍并不擔心看病的花費，因為在油田每位職工都有自己的社會保障卡，遇到大病可以申請額外的補助。除夕下午，福珍輸完點滴后回到了家里。“生病是常事，但春節可是過一年少一年了。”
（應采訪對象要求均為化名）
來源：界面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