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死刑核準裁定,對”漁船命案”罪犯方忠岳執行死刑。
從2015年10月10日落網被收押,方忠岳在普陀看守所已經度過了近500天。
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于去年4月28日以故意殺人罪、盜竊罪,依法判處被告人方忠岳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被告人陳錫華因犯窩藏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法院同時判決被告人方忠岳賠償 5名被害人經濟損失20至22萬元不等,共計102萬元。
判決生效后,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加大司法人權保障力度,積極維護被害人家屬合法權益,依法處置了方忠岳所擁有的房產、船舶股份和2014年可供分配的柴油補助款等財產,扣除夫妻共有部分,截至目前已強制執行到位46.7萬余元。
鑒于被害人家屬生活存在現實困難,今年1月22日,舟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根據《浙江省司法救助實施辦法》,向12名申請執行人各發放執行救助金1萬元予以救助。
他是一個怎么樣的人?2015年慘劇因何發生?慘劇發生前后他心里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如果有機會他會如何重新選擇?已經走到生命盡頭,他還有什么想對家人、被害人家屬、關心這個案件的人說?2月16日,記者在普陀看守所采訪了死刑犯方忠岳。
2月17日,方忠岳的人生走到了盡頭。這成了他面對媒體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獨白。
放羊、擺渡,他曾經想過的后半生
天氣不冷,室外陽光明媚。“哐”,隨著鐵門響起,一個身著囚服的中年男子在兩名法警押送下走進提審室。他就是方忠岳。
“我小學畢業不久就上漁船了。”方忠岳說,他出生在傳統小漁村普陀區東極鎮黃興村。這是一個離島漁村,這里的人祖祖輩輩都是漁民,他也理所當然成了漁民。
老實、肯干、話不多,這是大多數當地村民當初對方忠岳的印象。“跟陸上比是比較苦,跟以前比好多了。”回憶起漁船上的工作,方忠岳覺得條件一直在改善中。
幸福是什么?老婆、孩子、熱炕頭,方忠岳也曾這么想過。他說,隨著年紀漸長,他想過在漁船上再干幾年就回黃興島上養羊,早晚在岸邊撈點海鮮,或者購置一條小舢板,在沈家門港內擺渡客人過活……
打架后,他想不干了
但是所有的所有,方忠岳都沒有機會實現了。2015年10月7日下午,方忠岳隨船在普陀東極外海三星島附近海域作業。他在船尾起錨時,錨被船下異物纏住拉不上來,透過隆隆的發動機聲響,他聽到船頭的彭某平在叫罵。“他經常數落我,大多數時候我都忍著,少數時候會回罵。”方忠岳說,當天他沒忍住就還嘴了,結果雙方推搡在了一起。
以前最多是吵架,動手打架這是第一次。方忠岳覺得他除了和彭某平兩兄弟矛盾大些外,跟其他幾個人沒什么大矛盾,但是他們5個人都是親戚,就他一個外人。
被勸開之后,方忠岳去駕駛臺跟船老大彭海某講:“不干了,要上岸。”“老大讓我等船靠岸之后再說。”方忠岳說,他最后活也沒干就去艙內睡覺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知道……”
躺在床上,方忠岳輾轉反側,怎么也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平日里自己被“欺負”的畫面,越想越氣、越想越恨,進而冒出了殺死彭某平兄弟的想法。
10月8日凌晨2時左右,方忠岳從床上爬起,到駕駛室下面的船艙,在樓梯下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把30厘米長的鐵斧頭。這是船上用來砍雜物的工具。方忠岳來到彭某平的房間,借著過道里的燈光,看著熟睡的“仇人”,他糾結了十來分鐘。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知道……”方忠岳滿臉悔恨地說,他只記得當時使盡全身力氣朝彭某平的脖子砍了下去,直至對方不能動彈。隨后,他又走進彭國某的房間,將其砍死。
怕自己逃不走,他又連殺3人
一念之間,兩條人命在睡夢中被奪去。看著滿地滿艙的血,方忠岳開始冷靜下來。“我不能再殺人了,我跟他們三個人沒有什么仇恨。”他心里這樣想著并計劃逃走,再轉念一想,開船逃跑必然會驚醒其他人,自己肯定逃不掉。一不做二不休,邪惡再次戰勝了理性。方忠岳又提著斧子走進黃某軍、彭海某、彭某芳的房間,殘忍地將他們一一殺害。
施暴結束后,方忠岳開始準備逃跑。他先把船上的避碰系統電線拔掉,企圖不讓其他船只和管理部門發現,然后走進機艙間開船。
漁船開不動,把路過的表弟“拖下水”
因為沒有漁船駕駛經驗,方忠岳始終發動不起機器。中途,他還打電話向親戚詢問,終因電話里講不清楚發動不了,他就決定用船上的救生筏逃跑,并換好雨衣雨靴。
考慮到逃亡需要路費,方忠岳折回船內,把5名死者身上的皮夾、口袋翻了個遍,還從彭某平脖子上扯走了一條約62克重的金項鏈,又從自己住處拿了一箱八寶粥。方忠岳乘救生筏順水漂流。
當天早上7時20分許,他在大西寨島附近遇到前來海釣的表弟陳錫華。得知方忠岳在漁船上殺害了5名船員后,陳錫華勸說他自首。方忠岳予以拒絕,并要求陳錫華將其送上岸。陳錫華按照方忠岳指示逃跑的方向,將他送至定海某碼頭。隨后,方忠岳先乘出租車、后又乘大巴車逃離舟山。
案發后,陳錫華主動投案自首,最終因犯窩藏罪,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一路逃一路想,感覺希望越來越渺茫
逃到寧波后,方忠岳在車站附近商店購買衣服、女士假發、化妝品,又去澡堂洗澡換衣服。在寧波逗留兩個小時后,方忠岳買了一張前往嘉興的車票。下午5時多,他逃到嘉興汽車北站。
因為沒有身份證,方忠岳無法入住賓館、旅社,只能漫無目的地步行。大約20分鐘后,他看到一處廢棄小屋,就進去小睡了一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時,天是黑的。他再次出門沿著馬路繼續行走。
后來他攔了一輛三輪機動車,到了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區盛澤鎮。“我在鎮上轉了一整天,到晚上還在走,直至被民警抓住。”方忠岳告訴記者,在兩天的逃亡中,他一直在想,知道自己早晚會被抓住,感覺希望越來越渺茫,一度想過要回舟山來自首。
“退一步開闊天空,希望我的結局能警醒他人。”
“我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妻子、兒子,對不起親戚朋友,也對不起被害人和他們的親屬。”采訪中,方忠岳數次落淚哭泣,直言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么,都是當時一股氣沒忍住釀成了這樣害人害己的悲劇。
人生就是一條單行線,方忠岳明白自己已經沒法做任何改變、挽回。“希望我的死能讓被害人家屬減輕一分痛苦吧。”他的眼中充滿懊悔。
“如果有機會重新選擇,我肯定不會這么干了。”方忠岳一再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希望我的結局能警醒他人。”
來源:龍船綜合浙江在線、舟山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