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搜救小組登船時,“桑吉”輪已從頭到尾燒過一遍。
2018年1月6日,平靜的海面上冷風呼嘯,春節的腳步漸漸臨近,喜慶的氣氛渲染開來。天色暗下來,巴拿馬籍油船“桑吉”輪載著11.13萬噸凝析油,由伊朗駛往韓國。20時許,行至長江口以東約160海里處時,“桑吉”輪與香港籍散貨船“長峰水晶”輪發生碰撞。“桑吉”輪全船失火,船上32人全部失聯。

搜救小組通過吊籠登船。
交通運輸部上海打撈局立即組織“深潛號”等船舶趕赴現場開展搜尋。不時燃爆的“桑吉”輪處于一片火海之中,船員生死未卜,揪著每一名救援人員的心。但救援現場海況惡劣,風力甚至達到九級,船舶搖擺劇烈,“深潛號”無法靠近難船,不能近距離實施搜救作業。
救援行動進行到13日,海況略有好轉,“桑吉”輪后甲板明火消失。這是個關鍵時刻,搜救人員終于有機會登船了,但“桑吉”輪側傾嚴重,火勢與海況更是不穩定。這么危險的情況,該派誰去?徐軍林、徐震濤、盧平、馮亞軍4人主動站出來,組成搜救小組登船救援。
做好充足準備 做了最壞打算
登輪搜救不僅要有好的體力,更要有豐富的救助經驗和處理突發情況的能力。“深潛號”工程監督徐軍林、潛水監督徐震濤、潛水長盧平、副潛水長馮亞軍都是經驗豐富的救撈老手,各種水下安裝工程、救撈任務都曾有他們的身影,且四兄弟之間已有17年并肩作戰的默契。
1月13日8時,搜救小組4人開始著裝,救援人員和吊機等設備處于待命狀態。奔赴難船前,他們彼此拍打肩膀,相互鼓勁。同船的隊友為他們拍了一張照片,4位勇士神情從容,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其實,并非每次執行任務前救援隊員都會留影,這次是他們主動提出來的。“我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后的合影。”徐軍林坦言。
“凝析油的燃點、爆點非常低,在零下18攝氏度都可能發生爆炸。”徐軍林說。他們做了一切極端可能的預案,難船旁邊兩艘救生艇隨時待命,另外四名潛水員準備好救生圈、救生衣,其他人把信號繩拉好。“一旦‘桑吉’輪突然發生爆炸,我們只能跳海,連登上吊籠的時間都沒有。” 徐震濤說。
據伊朗方面介紹,“桑吉”輪上有一個防海盜的艙室,船員很可能會到里面避難。徐軍林說:“我們當時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找到這個安全艙,搜尋有沒有生還者。”
當時,“桑吉”輪已經完全失控,隨著浪涌和風橫向漂移。船體已經被徹頭徹尾燒過一遍,在這樣的狀況下,船員生還希望渺茫,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險登船嗎?徐軍林說:“作為救助人員,只有我們上去搜尋了、證實了,取得第一手資料,才能對大家有個交代。”
26分鐘生死時速
8時35分,接到指揮部指令后,登輪救援行動開始。4名搜救隊員登上“深潛號”吊籠,緩緩上升,滾滾濃煙中,他們的身影逐漸模糊。
8時37分,吊籠下降,搜救小組沖破濃煙,登上難船艉部甲板。顧不上有毒氣體會危害健康,也顧不上船舶隨時會有燃爆的危險,搜救小組火速進行巡視和檢測。“上去以后沒有恐懼,只想著完成任務。”徐震濤說。
船已經燃燒了許多天,很可能會一腳踩空,他們兩人一組,互相照應。雖然他們準備齊全,也經過多次演練,但現場情況瞬息萬變,他們當天所穿的裝備并非專門應對極端救援狀況的。徐軍林說:“我們原來準備的是防化服,之前演練也都是穿著防化服。但我們要進入所謂的安全艙室,通道非常狹窄,穿著防化服上下都很困難。為了行動方便,我們臨時決定換裝備。”
一上到“桑吉”輪,救援小組便爭分奪秒,展開搜尋作業。馮亞軍發現右舷進入機艙的艙門門縫正冒出滾滾濃煙,右側甲板火勢洶涌,無法從這里進入安全艙室。此時,盧平找到了另一個可以進入安全艙室的艉部機艙逃生孔艙蓋,徐軍林隨即抵近檢查,用點溫計測量艙蓋溫度,顯示35攝氏度,他們當即決定打開逃生通道的艙蓋。慢慢擰松艙蓋上的螺栓,煙霧從艙蓋縫隙逸出,打開艙蓋后,大量濃煙從艙口冒出,此時測得艙口處溫度為45攝氏度,說明向內溫度更高。從艙口向下觀察,整個通道內充滿煙霧,無法看清具體情況,兩個氣體分析儀也同時報起警。安全艙室已不具備搜尋條件,不可能有生還者了。
徐軍林用手勢告訴大家,從左舷側生活樓的舷梯搜索前進,此刻對講機里傳來指揮部保持隊形和注意安全的指令。搜救小隊沿左側生活區外發燙的樓梯,逐層向上搜尋。由于船體右傾嚴重,每前進一步都艱難萬分。經過緊張的搜尋,搜救小組在救生艇甲板處發現兩具遇難船員遺體,隨即通過對講機向指揮部匯報。
陣陣熱浪將他們包圍,搜救工作還在繼續,徐軍林和徐震濤爬上駕駛臺,發現駕駛臺內部已經全部燒毀,部分坍塌,未發現遇難人員。此時,盧平和馮亞軍直奔駕駛臺頂部,尋找黑匣子。攀爬至頂部后,發現黑匣子在右舷下風側,一陣陣濃煙似乎要把黑匣子吞噬。沒有時間商量,馮亞軍、盧平毫不遲疑地沖進煙霧,拉開保險,合力將黑匣子拽下來,一切行動都是那么默契。
4人背著重達10多斤的裝備在燃燒的船體中爬上爬下,早已滿頭大汗。正常情況下,氧氣瓶只能維持30分鐘。馮亞軍說:“執行任務時,我們要時刻關注氣體壓力,留出氣量撤離。”看著指針擺動的氣壓表,他們知道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危險還不止于此,就在此時,風向突然發生轉變,“桑吉”輪燃燒釋放的毒煙開始向船艉擴散,現場指揮部要求4人迅速撤離,并將兩具遇難者遺體帶回。
搜救小組在撤離途中對生活區能進入或能觀察到的區域進行了逐層搜索,未發現遇難船員。徐軍林、盧平兩人將遇難者遺體分別安置妥當,嘴里反復念道:“我們來送你回家,你的親人在等你回家。”搜救小組小心翼翼地將兩具遇難者遺體移至船艉,吊籠緩緩升起,此時氧氣瓶發出氧氣即將用完的警報。9時3分,搜救小組帶著兩具遺體以及黑匣子安全返回,完成了本次搜尋任務,一共用時26分鐘。
始終沖鋒在前
14日16時45分,“桑吉”輪突然發生爆炸,經過劇烈燃燒后沉沒。搜救小組在極為有限的時間內,搶在船沉之前,冒著巨大的生命危險,爭分奪秒、高效出色地完成了關鍵搜尋任務,為后續作業奠定了堅實而重要的基礎,為整個救援工程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徐震濤的妻子看到新聞報道后,認出了自己的丈夫,隨即發來短信:“今天,你驚心動魄了一回。”徐震濤卻回復:“不是我啊,我在值班呢。”上海打撈局的勇士們時常要執行“驚心動魄”的任務,但他們從不和家里人說起。每次遇到搶險救助任務,總是一聲“我出差了”就奔赴一線。
2006年10月,上海打撈局潛水隊完成了廣東番禺單點103.5米水下更換立管工程,實現了我國第一次大深度氦氧飽和潛水作業,在海洋潛水作業上邁出了關鍵的一步。第一次有太多未知,誰能克服深海恐懼第一批進艙?徐震濤、徐軍林、盧平等踴躍報名,最終徐震濤成為第一批進艙潛水員,徐軍林帶領第二批潛水員也深潛百米,順利完成任務,為番禺更換油管工程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填補了我國大深度飽和潛水作業的空白。2016年,在韓國“世越號”打撈工程中,馮亞軍在潛水作業中身擔重任。他們4人的履歷還遠不止這些,每個人的“潛水作業簡歷”都可以寫滿幾頁紙。他們4人中,最年輕的40歲,最年長的51歲,數十年的救撈生涯中,他們始終沖鋒在一線,無畏困難險阻,在無情的水火中,用堅毅與果敢,彰顯“把生的希望送給別人,把死的危險留給自己”的救撈精神。
□短評
樹起中國救撈人的豐碑
在需要登船搜救的關鍵時刻,徐軍林、徐震濤、盧平、馮亞軍4人主動請纓,組成搜救小組。大火還在燃燒,濃煙與毒氣糾纏,船體傾斜嚴重,隨時有燃爆、沉沒的危險。但為了給遇難者家屬一個交代,為了拿到黑匣子,他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26分鐘的搜救作業中,將生死置之度外,沉著果敢,盡全力搜尋生還者,冒著生命危險取回黑匣子,他們就是“把生的希望送給別人,把死的危險留給自己”的中國救撈精神的踐行者。水火無情,救撈人卻有情,“桑吉”輪救援行動不僅展示了4名救撈人的氣魄與情懷,也展示了我國的大國形象,在世界上樹立起中國救撈人的豐碑。
他們如此偉大,但他們也只是無數救撈人中的普通一員。近年來,我國以航運業為代表的涉海經濟發展迅猛,海洋強國建設加速推進,海上救援和安全保障的任務愈發艱巨。人員救助和船舶打撈、深水安裝工程、爆破打撈……正是這些有勇有謀、敢沖敢干的救撈人,使我國在一項項搶險打撈、重大工程中所向披靡,保障了眾多涉海人員的生命安全。他們勇擔社會責任,服務海洋經濟,用“沖得上去,救得下來”的硬實力,為交通強國建設貢獻了救撈人的力量。
來源:中國交通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