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 張無為 劉棟
當地時間2月6日,日本厚生勞動省宣布,根據當天得到的71份“鉆石公主”號郵輪乘客和船員新冠病毒檢測報告,又有10人檢測結果呈陽性。他們已被送往神奈川縣內醫療機構。
前一天,停泊在日本橫濱港前海的郵輪“鉆石公主”號上的10名乘客被確認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被送往神奈川醫療機構。
目前,“鉆石公主”號上感染新冠病毒的總人數已增加到20人。其余約3700名乘客和船員還將在船上隔離14天,期間不能上岸。
此前,一名中國香港男子1月20日在橫濱登上該郵輪,1月25日在香港下船。隨后其出現發燒癥狀,2月1日確診感染新冠病毒。2月3日這艘郵輪駛抵橫濱地區后未靠港并和陸地保持一定距離,隨后日本政府派出數十人檢疫團隊登船檢查。
日本厚生勞動相加藤勝信5日在記者會上表示,將充分考慮乘客和船員的健康狀況,為防止疫情擴大將采取萬無一失的措施。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也在5日出席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癥對策總部會議時表示:“現在面對大型客船內的多人感染這一新情況。為防止感染擴大,必須采取萬全措施。”
與確診香港乘客同一天從橫濱登船的Daxa,自1月23日起開始記錄自己在船上的生活以及同船人的狀態,他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船上的人于當地時間2月3日晚上開始接受全面的檢疫。2月4日,船上人員開始戴上口罩,2月5日早上,他們已經被禁止走出自己的房間了。
“焦慮、無聊,我想馬上回家。”Daxa記錄道。
現在,這艘載有三千余名來自世界56個國家和地區游客的豪華郵船正漂在海上,等待他們的或是等待14天后的解禁,或是更多新增確診案例的噩耗。
現在被困在船上的人們是怎樣的情況?澎湃新聞得到Daxa的授權,翻譯了部分其在船上記錄下的點滴。
1月23日至2月3日:從閑適到焦慮
據報道,“鉆石公主”號郵輪1月20日從橫濱出港,停靠日本鹿兒島后,1月25日抵達香港。隨后,該船又駛往越南、中國臺灣等地。
在這艘郵輪上最早發現的那名新冠病毒感染者來自香港,他為參加本次旅行于1月17日搭飛機抵達東京,20日在橫濱登上郵輪,25日在香港下船。但自1月19日起,這名男子就出現咳嗽癥狀,返回香港后自1月30日起發燒,2月1日在香港確診感染新冠病毒。
1月23日,也就是Daxa開始在推特上記錄自己在船上的生活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和一名新冠病毒感染者正同坐一條船。他當天更新的動態就如平常的游記那樣:“20日開始‘鉆石公主’號郵輪旅行,由于沒有信號,船上有無線網,收費很便宜。”“船上有約1300名日本人。剩下的一半是外國人。”
此后,他到1月28日才更新了下一條動態,其時郵輪已經到了越南下龍灣,Daxa標記了當天是“陰天”。

船上風景
2月3日,Daxa似乎已得到消息,一名新型冠狀肺炎確診患者乘坐過該郵輪,“我們本來計劃明天(4日)6點到橫濱,但是船上有廣播說我們必須盡快趕到,在今天晚上8點到達橫濱。”
“鉆石公主”號2月1日停靠日本沖繩,原定于2月4日返回橫濱,卻在2月3日提前回到橫濱海域。
2月3日稍晚時,Daxa再次發推稱,“我已經戴了口罩,好好洗了手。然而距離船停靠香港都過去9天了,為時已晚。”
據財新網此前報道,那名感染了新冠病毒的香港男子稱,他在船上期間除了到餐廳用餐,還曾使用過桑拿等設施。
Daxa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表達了他的擔憂,船上許多娛樂設施以及餐廳、派對,都有可能造成船上人員與該男子有接觸并感染。

船上餐廳
“要說不沮喪那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里。”Daxa在2月3日當天,發了數十條推特,滿含焦慮與不安。
2月3日,下午4點半,Daxa開始拍攝郵輪上的主大廳、游戲廳、餐廳的場景,并表示沒有人被告知郵輪上曾出現過一名新冠病人的事,“所以沒有任何混亂”,“餐廳像往常一樣擁擠,但有船員催促(大家)洗手”。
為什么Daxa比船上人更早知道消息?Daxa告訴澎湃新聞,是在網上看到那名香港男子被確診感染的消息的。他在后來的推特中也提到船上很多老年人并未攜帶手機。
郵輪業者嚴先生告訴澎湃新聞,“鉆石公主”號以日本橫濱港為母港,主要運營日本的環島航線,客源以有錢的日本退休老年人為主。
據日本廣播協會(NHK)報道,6日新增的病例年齡在50-70歲之間。此前一天的新增病例,年齡也在50-80歲之間。
2月3日至4日:停船檢疫
2月3日,下午6點左右,船上通知了到達橫濱的時間改為當天晚上8點,但“廣播除了說有檢疫之外什么都沒有說”,Daxa記錄道。
在Daxa的記錄中,船上的乘客們還未察覺有什么不對:
“打麻將和打牌的人很多,這也是和平時一樣的景象。”
“主大廳附近的休息室,舉行了卡拉 ok 大會。每天都在某個休息室舉行,特別受歡迎。大家都很放松。”
但到了晚上8點多時,情況變了。船上的劇院每天有兩場音樂劇和魔術表演。當天8點45分開始的那場表演,觀眾已經少了很多。Daxa拍攝了一段乘客在劇院看劇的視頻,并在推特上寫道:“以前連站立區都站滿了人,現在卻空空如也。因為有廣播通知,所以大家都呆在屋子里了吧。”從他拍攝的視頻中可以發現,空著的座位也很多。
隨后,Daxa開始拍攝郵輪內的衛生狀況和預防措施,比如餐廳前的貼紙,提醒“每次洗手至少要20秒”,他還提到,船上的船員從上船開始就提醒他要洗手。
2月3日晚上11點左右,船上再次廣播,之后有人員上船開始進行檢疫,并進入各個房間開始給船上人員量體溫。

檢疫人員上船
此后Daxa開始在房間“待命”。
檢疫一直進行到2月4日凌晨,結束后Daxa開始在船上四處轉悠,“船上難得那么空,在船上到處轉悠。看到像是清潔工的人在噴灑消毒液。”
稍晚時,Daxa開始擔心明晚是否能按時下船,自己還預約了車。此前在沖繩也因為下船晚了取消了預定的出租車。
2月4日早上,Daxa還對形勢比較樂觀,覺得今天的檢疫結束后,乘客們應該就可以解散下船了吧。他開始計算,“如果檢疫8點開始,1小時后10層和9層結束的話,應該還再有1個小時左右就能結束,剩下的客房應該只有8層和5層的一半。”并決定如果還有什么事情發生的話就記錄下來,就當是打發時間。
Daxa在4日稍晚的推特中回憶了昨天開始的檢疫過程:“檢疫從昨天(3日)的23點從最頂層開始,大概到(4日凌晨)2點左右轉到14、12 、11層客房。(4日早上)8點從10層重新開始。最下層的5層是(4日)13點左右結束的。船員們已經被隔離了。”
2月4日下午2點多 ,還沒輪到檢疫的Daxa在船上轉悠,“但是沒有看到檢疫人員。進行檢疫的樓層的乘客被廣播通知回房間。”
2月4日下午3點,輪到Daxa檢查體溫,“來我房間的人不是身著防護服而是工作服”,檢查過程一分鐘就結束了,很簡單。“(檢疫人員)來敲門,我打開門,遞上問診單,用耳朵體溫計量了體溫,然后道謝,就結束了。”
之后Daxa稍微睡了一會兒,醒來后聽說船上的檢疫還在進行。
“他們說還有100人要接受檢疫。結束后,會把樣本送去檢查,明天早上再報告。如果發現大量感染者會怎么樣?”
2月4日晚上9點,“電視臺說今天有大量口罩被運進了船內。”Daxa記錄道。
2月4日至5日:事情正在起變化
2月4日晚上十點,Daxa通過新聞了解到,自己所在的這艘船上有人新冠病毒檢查呈陽性。
2月5日0點25分,Daxa記錄道:“現在是零點二十五分,大家都呆在客房里,你可以聽到房間里有人說話。”
2月5日凌晨1點,Daxa仍然醒著,“我已經做好了染上冠狀病毒的心理準備,我對此一無所知,胡亂地想著病毒會引肺炎吧。也許一切都是我自己瞎想。早點提高免疫力就好了,所以我是不是要停止減肥了?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把能做的事情做了。即使恐懼、悲傷也沒法改善疫情。”
Daxa寫道,之后他已經習慣每天醒來就是等船上的廣播。
從廣播中他得知,從2月5日開始,他們被禁止走出房間,早餐會被送進各個房間來。

工作人員送到各個客房門口的餐點
“我很絕望。”Daxa寫道,“乘客們肯定有很多問題。我心里也全是不明白和困惑的事情,比如常備藥之類的。我們該如何行動,接下來有什么程序,狀況會有什么改變,等等,這些信息似乎只能依靠新聞和網絡上的消息,所以媒體請加油工作,這真的很有幫助。”
不安的情緒已經在船上蔓延開來,Daxa對未知的前景也感到焦慮:“我從各方面聽到了人們的困擾、需求和不安。就我個人而言,我想知道今后可能會有什么樣的應對措施。就這樣在船上待14天嗎?10天可以嗎?外國人會怎么樣。所有人都檢查了,如果結果是陰性就能下船了嗎?我想知道整個應對方法。”
由于Daxa一直在推特更新船上的情況,也收到了許多網友的私信,比如有個網友說他的奶奶也在船上,對此很擔心。Daxa寫道:“這位奶奶年紀應該很大了吧,如果郵輪方有辦法應對的話,我希望他們能優先考慮老人。”
2月5日10點26,Daxa又更新了一條動態:“早餐送到了。 船員們戴著口罩。”
2月5日下午3點,Daxa悶在自己房間,所幸還可以看電影打發時間:“他們把我關在房間里,但是電影和其他東西讓我感到很滿足。電影將以每天一部作品的速度更新。”
2月5日下午6點,Daxa寫道:“從昨天開始,隔壁房間的一位男士一直在咳嗽。你還好嗎?”
2月6日上午,Daxa再次接受了澎湃新聞的采訪,他說目前政府和船上人員沒有很好的配合,能從船上得到的信息很少。仍然有船上的工作人員未被隔離,他們送餐時也沒有穿防護服,只戴了口罩和手套。“一切并不OK”,Daxa說道。
2月6日,“鉆石公主”號郵輪的客服回復澎湃新聞的詢問稱,客人會被隔離到他們的包廂里。通過每日菜單,食物和飲料將送到他們的房間;此外,我們還提供許多室內活動和娛樂選擇。日本厚生勞動省已指示客人留在自己的包廂內檢疫。我們正與衛生部門合作,分批次讓每位客人都有固定的戶外活動時間。
(澎湃新聞記者劉惠,實習生宇錕對本文亦有貢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