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美海軍發布了《航母“羅斯福”疫情調查報告》,這里翻譯1萬多字的干貨:

一、誰拍板訪問越南的?
1,2020年1月17日,“羅斯福”打擊群從圣迭戈出發亞太部署(那時候距離武漢封城還有一周),計劃3月5日-9日對越南峴港進行訪問,這是計劃中的第二個訪港(第一個是關島),也是政治任務,為了慶祝美越關系正常化25周年;
2,按照既定流程,海軍進行了訪問越南峴港的風險分析,涉及國防部、海軍部、印太戰區、太艦隊、越南外交部、越南國防部、美國駐越南大使館等。過程合規,具體如下:
- 太艦隊下命令給第七艦隊;
- 第七艦隊組織風險評估,給編隊各戰艦分配港口和時間;
- 然后第七艦隊把方案初稿,上報太艦隊批復;
3,根據當時的疫情,印太戰區暫時扣住了訪問峴港的事情;
- 第七艦隊提出了一些對策措施,比如測體溫啥的;
- 最后太艦隊根據當時WHO(不是大流行,不鼓勵限制旅行)、美國CDC和越南政府的信息(當時越南只有16例確診,且都在北越,南方的峴港還沒有),評估訪問峴港是“低風險”(而且2月還有“美利堅”“藍鈴”兩個編隊在泰國搞“金色眼鏡蛇”演習,4500人參加,無一例被感染);
- 3月4日,太艦隊的報告提交印太戰區司令部,后者最終批準了“訪港”命令;
4,于是,“羅斯福”編隊興沖沖奔著峴港去了,同時派出一個先遣隊去了峴港做準備:
- 先遣隊是直接抵達峴港的,沒敢在別的亞洲國家停留;
- 先遣隊跟峴港當局開會,表達了對疫情的關注;
- 峴港當局向先遣隊介紹了防疫情況,并說當時峴港沒有確診病例,16個確診病例全部都在北方;
- 峴港當局要求取消一些大規模聚會活動;
- 先遣隊把修改的日程安排通過電子郵件發給了航母副艦長,并抄送航母醫官。
5,2月疫情爆發后,第七艦隊也在搞預案,包括戰艦如何染毒后該去哪里靠岸隔離防疫,在橫須賀、關島、沖繩三地選擇后,最終確定了沖繩,但只有關島能停靠額外的航母。
6,在訪問峴港以前,“羅斯福”針對疫情,已經在艦上采取一些預防措施:
- 2月2日-20日,航母上有“諾如”病毒疫情,一些人拉肚子;但因為如此,艦上搞了衛生大掃除運動,勤洗手,每天兩次擦桌子把手,艦上加裝額外的無水酒精洗手液等。
- 2月航母上也開始進行新冠疫情的衛生教育,衛生部門集體學習了美國CDC和艦隊的各種疫情材料,做了預案,還有一些防疫指南。在訪問峴港之前,在艦上的閉路電視里滾動播放,在內部小字報里刊登,以及全員電子郵件。
- 在航母各部門領導的例會里,也開始討論新冠疫情話題,并要求各部門傳達。
- 航母衛生部門也為靠港的外來人員設計了衛生檢查流程,醫官把這個做成ppt跟艦長、軍士長、副長、各部門長、后勤部長進行了匯報;
- 醫療部門還提前“踩點”了船上準備安置隔離人員的艙室,并知會了艙室所屬的部門長。最初確定了三處,分別有12、4、20個艙位。
- 醫療部門制定了隔離工作流程,包括疑似者如何進入,醫護人員如何進出,飲食和醫療怎么解決,如何洗衣服,如何打掃衛生等等。
- 航醫醫官要求所有登艦人員必須篩查和測體溫,7日后再復查。任何有流感樣癥狀的都要作為疑似,單獨隔離。
- 根據醫官的建議,艦長在訪港日程里取消了所有涉及醫療交流、廚藝交流的內容。
7,3月4日,國防部、國務院、衛生部、CDC都沒有把越南列入疫區。新冠風險級別依然是“黃色”,意思是病例很少,都已被防控,都是輸入型,沒有社區傳播。并預計在7天內轉“綠色”。
8,3月2日,航母新任副艦長坐“灰狗”抵達,準備接班。
9,3月3日,航母又“灰狗”接待了兩批貴賓:17名越南政府要員,14名要參加訪港活動的美方要員。醫官按照艦隊的流程,安排對他們都進行了問話調查。他們都參觀了機庫、體驗了升降機、參觀了飛行甲板,然后離開,時間1小時。
10,根據第七艦隊要求,“灰狗”的飛行員都是帶著口罩和手套往返航母的。
二、峴港期間
11,3月5日,航母羅斯福和巡洋艦邦克山抵達越南峴港。航母太大,該停在錨地,然后美越領導們在“邦克山”的碼頭旁邊合影留念。然后是1小時的新聞發布會,100多名媒體參加。
12,然后一批領導又跟峴港當局,越南海軍第三軍區領導親切會晤。
13,有1000多名訪客參觀了碼頭上的巡洋艦“邦克山”,邦克山也是要求訪客執行基本的自我報告篩查。
14,由于峴港錨地浪流太大,擺渡船操作困難,很多參觀航母的活動被迫取消。
15, 一些跡象表明,當地疫情似乎沒那么輕松:
- 越方把碼頭和擺渡船都進行了消毒;
- 碼頭的承包商減少了,食品補給被取消;
- 航母的巡洋艦的官兵只允許去大使館認可的場所和賓館活動;
- 每名上岸的官兵都被越方人員測體溫;
- 峴港街頭看到很多商鋪都因為疫情關閉,甚至有的貼著“因為工作人員生病了”;
- 當地一些賓館和商家們都都在測體溫。
16, 航母上100多名高官、貴賓的上岸活動沒有被取消,包括一些社區、機構、橙劑受害者中心、高校等。航母上搭載的海軍樂隊的上岸演出也照常進行了。
17,3月7日,因為風浪,太平洋艦隊原定在航母上舉行的一場招待會被迫挪到了岸上賓館,參加的越方賓客有400多人。賓館進行問話和測體溫檢查,所有賓館工作人員都戴了外科口罩;除了海軍人員參加,軍樂隊也去表演和唱歌。
18, 3月7日,30名記者還是通過擺渡船上了航母參觀——這是訪港期間唯一登上航母的外來賓客。
19,3月8日,大使館注意到峴港出現疫情——兩名來峴港的英國游客被確診(他們都來自英國的VN0054航班,上面幾十人確診),而他們和美軍駐在一個涉外酒店——Vanda hotel;當天,峴港當局要求美軍暫停官兵的自由活動;于是美軍開始緊急召回所有上岸的人,其他交流活動也暫停。編隊成立“疫情臨時指揮部”,當天就整理出去過vanda酒店的人,最初識別出37名密切接觸者=去過vanda酒店+與英國人可能接近到6英尺內持續10分鐘(這都是CDC和DOD的標準)。他們都在峴港接受了越南方面的測試,結果陰性。還有2人是主動報告說自己去過那個酒店,也經過越南衛生部門的測試,結果也是陰性。——全部39人返回航母接受隔離。此外,其他返回航母的人也都被口頭問話。
三、隔離錯了
20,3月9日,“羅斯福”航母打擊群離開峴港,帶著那39名在隔離的人。航母在公共廣播里向全體官兵說明了隔離情況。后勤部門負責飲食保障。全艦開始有一輪大掃除,一天兩遍。副艦長每天在廣播里強調:“不摸臉,保持社交距離,常洗手”。并要求各部門長要傳達自己人。醫療部門制作了一個宣傳片,在閉路電視滾動播出。醫療部門要求各部門把所有有流感癥狀的人直接送醫。艦上餐廳的自助餐也停了。
21,但是,就餐排隊的人太多,還是沒法保持社交距離。健身房、超市、理發店、教堂都還是照常開放。
22,3月9日離開峴港—3月23日出現首例確診期間,總共有7趟菲律賓克拉克空軍基地的“灰狗”運輸機抵達航母,累計運來29人+灰狗機組。遵循2月份的條令,他們都接受了問話和測體溫,沒有異常。機組都要求待在飛行甲板上,與其他人保持2米距離。
23,艦長和副長都認為,艦上很難保持社交距離。所以除了那39個被隔離的,艦上其他也沒有嚴格執行2米社交距離。
24,而在峴港接待了1000多人的巡洋艦“邦克山”現在也是心驚肉跳,采取了以下措施:
- 所有人自我觀察14天,有流感癥狀要及時報告;
- 打掃衛生升級,尤其是那些頻繁接觸的物體表面;
- 各部門每天的例會基本取消了,都是通過pod、電子郵件、閉路電視進行,減少人員聚集。
- 艦上做了預案和應急響應演習。
- 邦克山也沒法保持2米社交距離
25,3月11日,航母完成副艦長的換班。同日,世衛組織把新冠疫情升級為大流行病。國防部發出旅行禁令和一系列防疫升級措施。海軍醫學中心生物防御研究小分隊BDRD被緊急派駐到幾艘高風險戰艦上:泰國回來的旗艦“藍嶺”,兩棲艦“美利堅”,和離開越南的“杜魯門”。以提供有限的病毒測試能力。
26,3月13日,航母開始利用BDRD的力量進行病毒測試。3月14日對39名隔離的人測試——全部陰性。航母的醫官開始不停群發郵件,提醒各種防疫措施。同時繼續加強“灰狗”飛來人員的檢查和機組隔離。隔離人員每隔7天測一次。航母開始例行的關島訪問計劃。航母醫官跟第七艦隊醫護部門加強溝通。
27,3月17日,按照原計劃,航母準備4月3日-10日去關島休整,艦長第一次跟關島基地司令溝通,討論采用哪種訪港方式:往常一樣的自由活動?限制在關島美軍基地里的自由活動?還是碼頭上的自由活動?關島基地司令只同意第三種。但允許在一定限制條件下從碼頭前往基地的nex超市、娛樂中心、電影院、體育館、球場、登山景區等。
28,3月19日,越南疫情繼續增加,包括峴港又有一名29歲本地商場售貨員確診。美國把越南上調為4級疫區限制訪問。次日,關島自己也有12例確診——當時航母上討論最多還是覺得自己是“干凈”的,而關島反而是危險的疫區,如何保護自己“干凈”的船員不要在關島被感染。——然后大家開始討論,一旦不能上岸,如何保證艦上官兵的生活質量。以及如何讓艦上官兵佩戴防護器材,且跟關島碼頭上的工作人員保持距離。
29,3月22日,這39人的隔離結束,既沒有癥狀,也是陰性,于是被釋放了。
30,3月23日,全球疫情上升,為了防止亞洲其他地區的訪客污染航母,艦長暫停了“灰狗”航班,既不接受外界的訪客,也暫停那些零部件、郵件的往來。
31,在3月9日-23日期間,其實有9名流感癥狀的官兵送醫,登艦的BDRD小組進行了測試,通過BioFire病毒快速測試設備,全部檢出是其他呼吸道疾病,就沒有進一步測試。
四、疫情爆發
32,3月24日,3名士兵向第十一艦載機聯隊醫官報告說他們“喪失味覺/嗅覺”,除此以外還沒有其他癥狀,但這個癥狀已經困擾士兵們一周以上了:
- 第十一聯隊醫生首先覺得這是不簡單,因為“嗅覺味覺喪失”是后來韓國醫生總結出來的一種新冠癥狀,60%的感染者會出現,而早期大家都把這個當作 “軼聞趣事”,而不是診斷標準之一;
- 士兵們向聯隊醫官反饋說,喪失味覺的,不止他們仨;于是當天聯隊醫官趕緊把這個上報給了航母的衛生部門;
- 所有報告喪失味覺嗅覺的官兵,都沒有其他新冠癥狀——病毒太狡猾了!
- 因為當時“嗅覺喪失”還不是新冠臨床癥狀之一,聯隊醫官首先懷疑是工作場所一氧化碳濃度超標,安排了測試,排除了。保險起見,聯隊醫官命令這幫人不許返回工作場所。
- 然后讓BDRD小組做病毒測試——三人全部新冠陽性!(2人是第11艦載機聯隊的地勤,1人是艦上核反應堆部門的)
- 查閱醫療記錄發現,3月24日以前沒有人向醫生上報過“嗅覺味覺味覺喪失”問題。
33,這首批確診的三人,2人來自第十一艦載機聯隊,1人來自航母和動力部門。他們此前跟3月9日那39名被隔離的去過vanda賓館的人沒有密切接觸。航母醫官啟動應急響應預案,判定航母上已經出現“被動流行”。
34,第七艦隊馬上考慮航母的趨向,考慮讓“羅斯福”去夏威夷或者圣迭戈——這是要甩出第七艦隊轄區么?最后還是決定讓“羅斯福”去關島,但是時間從原計劃的4月3日提早到3月27日。于是航母“羅斯福”提速,按照護航的巡洋艦“邦克山”油料能支持的最高持續航速。
35,3月24日,海軍副司令下令給第七艦隊:“羅斯福”艦員原則上不許離開碼頭,除了確診后要送醫的。同日,第七艦隊建議航母在機庫設立隔離區;建議編隊幕僚暫時離開航母(被拒絕);建議艦載機聯隊飛離航母去關島安德森機場(被拒絕)。第七艦隊后勤部門立即調集了一批帶空調的帳篷和400個床鋪準備運到關島。
36,同日,艦上開會,艦長通過全艦廣播要求加強衛生消毒,勤洗手,每天打掃2遍,牙醫服務暫停,各餐廳的自助餐停止。24日開始艦上RC通訊管制。航母醫官向所有部門長講解隔離措施。艦長坦誠,至此以后,每天自己只能睡4-5個小時。艦上醫官開始每天與第七艦隊醫官、太艦隊醫官、關島醫官和陸戰隊醫官的溝通。同時艦上停止其他醫療工作,開始排查感染者。
37,陽性者開始隔離,除了有單獨住艙的軍官。同時開始密切接觸者調查。由于很多感染者癥狀輕微,導致被懷疑的人很多,很快就耗盡了測試小組的試劑盒。
38,3月25日,最初4名陽性的官兵被直升機空運上岸。從這些天開始,艦上的醫官開始每天向上級更新病例,預測疫情的擴展,而且非常看重“鉆石公主”號郵輪的疫情時間,投入了很多精力去研究,和比對自己,覺得自己就是“羅斯福公主號”,并把研究成果講給艦長聽,讓艦長作為決策參考。
39,此時艦上理發店、自助洗衣房、健身房已經關閉,但可以在機庫里鍛煉。自助餐臺都封閉了。ATM機、販賣機、小賣部還在開門。副艦長下達了強制遮面命令。由于口罩缺乏,艦長授權大家使用阻燃面罩遮面。
40,同日,關島基地初步考慮用基地里的隔離設施,暫時還沒考慮民間賓館。此時有150個單獨隔離床位,493個疑似觀察床位可用——而同日,編隊司令上報說這不夠,應該準備4000個房間,供2周的隔離觀察用——于是上級反饋編隊司令說,4000個房間不可能,因為代理海軍部長向公眾表示,只有100人陽性,疫情可防可控,剩下4000官兵大部分不會離開碼頭——官僚主義害死人啊!——同日,美軍馬里亞納聯合軍區司令部正式知會關島地方政府,航母“羅斯福”有至少3人陽性啦,要到關島隔離。次日又說不止3人,已經21人啦。
41,
42,3月26日,陽性人數上升到33人,編隊繼續向第七艦隊抱怨,說關島基地的床位肯定不夠!——同日,海軍部長繼續媒體表態說“羅斯福在碼頭自己能搞定,不會需要關島地方的額外援助。”——同日,艦隊的指令下達到編隊:1抵達關島后,所有陽性的都要下船單獨隔離;2確定最小值班隊伍,確保能短時間把船開出去;3核反應堆的核心人員要盡快隔離;4如果還有空床位則優先安排其他核心人員。
43,同日,太平洋艦隊開始向印太戰區、海軍司令做詳細的羅斯福疫情匯報,并聲稱計劃測試所有艦員——第七艦隊醫官跟編隊說,在把全體艦員弄上岸并隔離之前,進行測試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還會繼續交叉感染,當務之急是先把所有人盡快弄上岸,隔離開,再開展全員測試——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圍繞著“是否需要測試全體艦員”“是否需要所有人盡快上岸”“是先測試or先上岸”“先測試了再把陽性的人弄上岸or先弄上岸在進行測試”,海軍部、海軍司令、太艦隊、第七艦隊、編隊,開始來回打嘴仗——打嘴仗的功夫,陸戰三師說可以在沖繩騰出來5000個隔離房間——又開了一個分叉添亂啊……
五、關島亂戰
44,3月27日,羅斯福抵達關島,陽性已經36人;
45,受制于小型設備,羅斯福艦上的測試小組每天只能測試40個樣本,為了加快測試速度,開始使用“批量測試”法(就是后來武漢千萬人打篩查用的那中,幾十人樣本混在一起過)。
46,羅斯福進港后,第七艦隊的優先事項還是保持航母的作戰能力,要求盡可能多的官兵盡快下船——而此時太平洋艦隊則要求盡快完成全員測試,他們相信韓國的一個實驗室可以每天完成1000個樣本,幾天就能搞完——但第七艦隊不相信韓國實驗室搞得定——而航母領導們希望首先把陽性的官兵下船隔離,然后是核反應堆部門的,然后是其他關鍵崗位。副艦長已經列出了700人的最小值班崗位名單。——所以,還在吵架:太平洋艦隊希望更多測試,第七艦隊希望艦員全下船,航母希望更多單間——隨后關島政府也來了,希望艦員們先經過測試,再進入賓館隔離。
47,
48,3月28日,第七艦隊責備編隊,說航母沒有遵守約定,官兵們沒有經過“批測試”就先下船隔離觀察了——而在編隊看來,關島不會準備4000個房間,因為海軍部長先前的公開講話堵死了這條路——而第七艦隊則說賓館房間能搞定,所以官兵們需要先測試,在進入房間隔離觀察。——當然天航母醫官說,現在每天能測試200個樣本——因為關島已經在3月14日進入衛生緊急狀態,第七艦隊認為去要求4000個當地房間不容易——最后艦長屈服了,確認“只有艦員下船前必須經過測試”。副長說“測試的要求每天都在變!”。而航母醫官說“我糊涂了,到底是先下船?還是先測試?是去基地還是去賓館?”——后來副長說“艦長其實是在缺乏充分信息的情況下做決定。”——艦長自陳“這些軍事指揮官們,對于羅斯福的疫情不夠重視,讓官兵們去岸上賓館隔離是最重要的防疫措施之一,最快最有效的辦法,可惜……”
49,航母醫官說,他信息信息太有限,不知道關島的4000個房間已經在路上。
50,編隊說,他知道高層正在跟關島當局談判關于賓館的事情,并且在31日有了進展。
51,第七艦隊說,艦長應該知道了關島賓館進展的事情,但可能沒被注意到。時間是29日,也就是艦長發那封著名郵件的同一天。
52,航母醫官說,自己從3月24日-4月2日就沒怎么睡過覺,有點暈。
53,艦長沒有參加第七艦隊的新冠疫情工作組的會,結果在航母抵達關島的頭兩天,第七艦隊其實并不知道航母上的具體情況。
54,第一批官兵上岸后,就開始抱怨岸上的食宿條件——的確盒飯、折疊床,不能跟一等人航母上的生活相比。
55,官兵們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不滿,而這些都被轉發給了艦長和副長。
56,編隊在第七艦隊的每日疫情工作會上,抱怨了食物差,隔離區的床鋪之間間距不夠等問題,但第七艦隊的注意力放在床位數量上。后續的會談依然是充滿一些爭議。
57,航母醫官沒有堅持參加每次的第七艦隊每日醫療例會,也沒有派代表替他參加。
58,艦長坦陳那些天面臨兩難角色:到底是讓官兵們繼續擠在船上,還是讓他們去生活設施和醫療條件明顯不足、隔離距離也不見得夠的岸上兵營呢?
59,副長也覺得,把幾千名官兵送到岸上那些缺乏衛浴、食物的地方不妥,那都是自己的官兵。
60,航母醫官也向關島基地軍醫表達了岸上設施的關注。
61,而關島海軍基地司令部也很冤,因為這個基地自己沒有食堂,基地司令不得不協調MWR部門、NEXCOM小賣部司令部、還有當地的餐館,一起來解決每天6000份飲食的問題,這還是在疫情期間。
62,3月28日,新的測試工具包到了,但是他們需要12-14天的準備時間。
63,3月28日,第七艦隊、馬里亞納軍區,開始一起討論通過當地賓館增加隔離房間的問題。同日,就聯系了關島政府。關島政府當天就積極表態支持。但是需要太平洋艦隊或者印太戰區的正式公文。同日,關島的酒店餐飲業 學會就開始確立了第一批隔離賓館,可以在4月1-2日投入使用。
64,3月28日,編隊決定應該先把人弄下船,然后再測試。當日,航母醫官給第七艦隊和太艦隊醫官寫信,要求4500張有單獨衛浴的隔離觀察床位。
65,3月28日,隨著艦上確診人數增加,艦長表示航母上根本不具備防疫指南要求的隔離措施,他很憂慮。副長也跟艦長說,如果還是在航母上隔離,情況只會越來越糟,起不到作用,還不如解除船上的隔離,宣布所有人都是密切接觸者!
66,3月28日中午,醫官繼續上報說已經44人確診,晚上又上報說已經46人啦!29日,醫官發郵件說50人啦,晚上又說53人啦!然后在郵件里說——我們已經失敗啦!
67,副長也說,從目前數據看,艦上的分區隔離方式根本就沒用!
68,這是,第七艦隊來了條奇怪的命令,讓羅斯福制定一個計劃,如何把艦員空運到沖繩!——第七艦隊還是對陸戰三師的那4500個房間念念不忘——其實是指陸戰隊撤出的普天間航空基地、陸戰隊butler基地、和其他外圍基地,加起來4000多間房。
69,3月29日,于是艦長發郵件問海軍沖繩基地司令“你這真的有5000個房間么?我不信!”,結果沖繩基地司令回復“說來話長,我其實500個都沒有,但我會盡我所能。”
70,艦長無語,跟副長、其他高級軍官一起分享了這段對話。于是大家義憤填膺,覺得第七艦隊讓他們做空運沖繩的計劃就是在瞎浪費時間。但是艦長也沒有通過指揮鏈去進一步核實沖繩4500個房間的事情。但是艦長已經認為,沖繩方案不切實際。晚些時候,艦長跟編隊的軍官透露他不想空運官兵去沖繩。
71,3月29日,太艦隊也駁回了第七艦隊的“沖繩方案”,主要是空運途中的感染風險,以及日本政府可能的反對。
72,3月29日,航母上每天能測120組樣本,而目前還有4389人待測,這需要足足37天才能測完!
73,3月29日,關島兵營的床位已經增加到1150個。
74,航母醫官還在繼續呼吁“單獨房間”,但第七艦隊答復,對于測試陰性的隔離觀察人員,只能每次150-200人的隔離觀察。
75,3月29日,船上有大約1000人處于艦上隔離觀察狀態。根據副長、醫官和軍士長的建議(不隔離了!全船都是密切接觸者!逼著他們給房間!),艦長把隔離觀察區的人都放了出來——艦長表示他開始考慮所有人都被感染的可能性——副長則表示,艦上后隔離區就是人間災難——醫官表示這么多密切接觸者隔離在一起是沒用的。
76,“接觸1000名密切接觸者隔離觀察”的命令,編隊司令官不知情,事后艦長才告訴他。
77,3月29日,艦長又下令:如果岸上隔離生活條件不改善,就不許艦員下船!另外,艦長還要求在艦員上岸前,建立對隔離生活設施的檢查機制,如飲食、衛浴、物理隔離等。并且,艦長提出,關島基地的開放式機庫也不滿足CDC的防疫和控制感染要求。
78,
79,3月30日,關島基地通知說,又有一個岸上體育館改造就緒了,可以接納艦員,但是艦長拒絕了,認為不滿足CDC防疫要求,不是單間!同時第七艦隊證實,艦長還拒絕了其他把倉庫、儲藏室作為臨時安置點的建議。
80,碼頭上設立了圍欄,限制官兵們在碼頭上的活動范圍。
81,艦長說,他是故意把第七艦隊從求助郵件接收者里去除的。
82,一般情況下,編隊、艦長、聯隊長、驅逐艦中隊長等都會被要求出席第七艦隊的每日視頻簡報會議。
83,3月30日,海軍部長說自己暫時不會來航母視察,以便與航母上集中精力搞防疫。
84,3月31日,航母醫療部門的5個人聯名寫了一封信,呼吁讓所有航母官兵全部盡快下船,并表示有意吧這封信公之于眾。
85,3月31日,關島酒店餐飲業協會主席收到一系列郵件,表示某人急需在關島訂幾百間酒店房間。當得知有某人要訂房后,副艦長給羅斯福上所有的領導們發郵件問“誰擅自發的郵件?趕緊停止!”因為他認為這適得其反。他認為目前關島地方政府也面臨著巨大壓力,因為當地居民也有人擔心羅斯福官兵去酒店隔離,會讓病毒擴散到社區。現在草率訂酒店,只會適得其反。——因為就在前一天,3月30日,關島8個本地社區團體向關島總督寫信,呼吁讓美軍軍人都待在軍事基地里,直到疫情散去,再允許他們出軍營。
86,3月31日,太艦隊正式向關島發出請求訂酒店房間用于隔離,并開始具體談判。
87,3月31日,艦長收到艦上監察部門的郵件,表達了對目前艦上缺醫少藥,岸上的官兵生活條件差的關注。
六、寫信
88,3月29日,第十一艦載機聯隊長草擬了一份白皮書,并在編隊幾個領導之間傳閱,表達了自己對疫情的分析、建議,希望成為編隊抗議獻計獻策。
89,3月30日,聯隊長把白皮書發給了編隊司令。編隊司令讓大家一起討論,里面包括了4個方案:1全員下船隔離,留500人值班;2一半人下船隔離,一半人留著,到時候輪換;3維持現狀,充分利用現有岸上隔離設施;4立即起錨離開關島,到下一個能接納的基地。
90,編隊司令依然沒考慮動用關島賓館,只是將其作為一個選項,仍繼續爭取關島基地的潛力。
91,3月30日上午,編隊繼續向第七艦隊呼吁,讓4500人都下船,且有單獨隔離房間是編隊的選項,即1號方案。第七艦隊表示“知道鳥”,也認可1號方案,但指示目前還是加強批量篩查,識別“干凈團隊”,制定“干凈航母”后續工作計劃。
92,
93,此時,艦長對海軍跟關島政府關于酒店的談判還一無所知。艦長認為前期海軍部長“增加鋪位”的表態是自己的呼吁的結果。艦長認為聯隊長也支持“關島基地設施不足”的說法。雖然30日海軍司令給艦長和副長都打了電話,但不是為了跟艦長直接建立直接聯系,而是為了了解一個緊急事項又臨時問不到別人,且海軍司令讓艦長要相信指揮鏈(即相信組織,別越級)。
94,于是,艦長指示副艦長按照30日聯隊的那份《白皮書》為基礎,起草一封求助信初稿,然后艦長審核了,然后簽字掃描,作為自己電子郵件的附件,發給了太艦隊、海航司令部、編隊司令部等。他故意沒有抄送第七艦隊。
95,艦長說,自己的目的就是制止官僚主義,讓大家重新聚焦到“盡快讓更多人都下船,單獨隔離”這個方案上來。
96,當天,艦長收到了來自海軍部長的電子郵件和電話,談到了海軍部長會在4月1日到關島來視察疫情情況,但他們沒有討論4000張病床的問題,艦長也沒說當前隔離計劃不可接受。
97,3月30日1348,艦長把這封郵件通過非加密網絡,發給了10個人(太艦隊、海航太平洋司令部、編隊指揮官,抄送聯隊長、副聯隊長、副艦長、驅逐艦23中隊長、航母醫官、太艦隊醫官、海航太平洋醫官)。艦長坦誠當時沒有料到用非加密網絡有何不妥,也沒料到會導致郵件被泄漏出去。
98,走廊隔壁的編隊司令此前對這封郵件的事情不知情,收到后嚇一跳。
99,太艦隊、海航太平洋司令部、北馬里亞納軍區回復了郵件。
100,太艦隊司令、海航司令部司令、編隊司令,隨即都電話與艦長進一步溝通。
101,航母的醫官在收到這封郵件后,把它轉發給了自己的私人郵件賬戶,隨后把太艦隊、海航司令部、第七艦隊的回復郵件也轉發到了自己私人信箱。
102,次日,航母醫療部門也起草了一封聯名信,要發給媒體,最后交到了航母醫官這里。醫官給副長和艦長看了,艦長說不要發,并且說自己已經給上級寫信了,會引起足夠重視。
103,后來,醫官通過電子郵件把醫療部門的信發給了幾個海軍醫療口的領導。
104,3分鐘后,醫官又把這封郵件去發給了160人,他們都不是編隊官兵,也不是行政線上的人。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七、調查結論
105,基于當時的風險分析,3月6日訪問越南峴港的決策是合適的。這個決策過程合規,且基于了當時越南的疫情和當時人們對新冠病毒的認知;
106,在離開越南后,艦長立即對39名可能的暴露者采取了隔離措施。但是,2周后(3月24日),卻有另外3名沒有被隔離的人新冠陽性;艦長后續的處置措施不力,造成了疫情在船上的迅速蔓延;
107,3月29日,根據航母的醫官的建議,艦長取消了艦上的1000多名“密切接觸者”的隔離觀察措施,“讓全艦都是密切接觸者”的做法,這可能導致了后續的大規模感染;
108,雖然艦上的指揮官們(編隊司令、艦長、聯隊長、驅逐艦中隊長、高級醫官)展現了對官兵健康和安全的充分關注,但在抵達關島的頭4天沒有采取有效的防疫行動;相反,他們把精力放在了一些不太有效的工作上,而 沒有采取堅決果斷的隔離行動。結果安排艦員上岸隔離的工作協調不力,推進遲緩,此時大批艦員還滯留船上,也沒有隔離,可能導致大規模感染。
109,編隊司令、艦長、醫官沒有展現出有效的領導力。沒有發揮主觀能動性去克服障礙,好好利用關島基地提供的那2300張隔離床位,可能導致了病毒感染了更多的人;
110,第七艦隊早期更多在考慮沖繩陸戰隊的4500間房,結果給關島的“羅斯福”編隊上下一種錯覺——第七艦隊不太關心我們的訴求?結果阻礙了編隊領導們去尋求關島本來可用的一些資源,比如后來到位的4000張關島賓館的隔離床位。
111,艦長沒有展現出有效的溝通,尤其是與他的直接上司——航母上一個走廊上的編隊司令。他沒有跟編隊司令討論他的焦慮、他對第七艦隊的誤解、他對關島賓館隔離房間的迫切需求——在郵件發出去之前。
112,編隊司令也沒有展現出對一班下屬足夠的領導。沒有及時制止和化解下屬們的焦慮和對上級的猜忌,沒有有效指導對官兵的防疫工作,沒有做好艦隊和自己下屬之間情況也需求的上下溝通傳達。
113,航母的醫官用一種“有缺陷的、基于最壞情況下官兵會大量病亡”的口吻在每日例會上發言,并且還受到第十一艦載機聯隊醫官的反復強化和夸大,天天數數,天天研究“鉆石公主”的疫情,結果影響了航母艦長、副長的判 斷。航母醫官不僅營造了一種對上級不信任氛圍,而且給自己的領導挖了個坑。
114,于是艦長寫了那封郵件,出于一種很真實的請求,向太平洋艦隊和海航太平洋司令部(這時候還是在指揮鏈內發送的)。每個收到郵件的領導都在幾分鐘內作出了回應,通過打電話、回復郵件等方式。太平洋海航司令部還理機責成第七艦隊要做出回應。太平洋艦隊司令還給編隊司令和艦長都打了電話。
115,當航母的醫官被問到是否愿意在這封充滿“有缺陷的,基于最壞情況下官兵會大量病亡”的信上聯署簽名,且把它作為最后手段準備向媒體發布時,醫官喪失自己作為軍官的領導力和糾正下屬的最后機會。他簽了名,然后把這封信通過互聯網發給了外面,最后被媒體捅了出來,造成惡劣影響。
116,艦長寫郵件的目的是“亮紅燈”,覺得外面的幫助和重視不夠,希望通過郵件打破那些信息溝通的障礙,但沒有想把郵件透露給外界。但是,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知會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發送郵件用的非加密網。
117,艦長的郵件繞開了自己的兩級指揮鏈——編隊司令,第七艦隊司令——顯示了缺乏判斷力;
118,艦長3月30日發出的求救信,也是沒必要的。對于當時已經太平洋艦隊、第七艦隊決定和正在開展的防疫行動沒有積極作用。
119,相反,郵件的曝光,讓艦隊與關島地方賓館的隔離房間談判變得更復雜。
120,關于病毒來源:后來的流調表明,離開峴港到抵達關島期間,C-2A運輸機陸續空運抵達航母的29人都不是病毒爆發的來源;盡管最初訪港前的決策認為越南峴港疫情風險不高,但目前看,訪問越南峴港是航母“羅斯福”最有可能的病毒來源。
121,分析艦上醫療日志文件,表明新冠疫情最早3月11日已經過在航母上出現;
122,航母的醫療部門嚴格執行個人防護和防疫措施,結果整個航母疫情期間只有1人被感染,證明了戴口罩、各種防疫措施的有效性。
123,建議:老艦長將不應該擔任任何領導職位,無論是海上戰艦還是岸上辦公室;
124,對老艦長、航母醫官、第十一聯隊長、編隊司令都要考慮行政處分。尤其是對于表現不合格的醫官,建議調離和進一步處分。
125,海軍航空兵的條令要研究,針對那些疫情不透明的沿岸國家,訪港的決策到底該如何進行?是否要考慮“疫情透明度”因素?
126,NTRP 4-02.10等文件也要修改,完善各級艦艇、潛艇,在傳染病暴露方面的TTP。
127,海軍安全中心,要研究“羅斯福”的群體事件案例,包括其文化、影響,以應對未來這種團隊缺乏溝通、缺乏信任的情況。
128,讓“羅斯福”的醫療團隊寫《最佳實踐》總結報告,尤其是他們僅有1人被感染,這些經驗要下發其他相關單位學習和總結。
129,海軍領導要學習這個案例,以及2017年幾個撞船案例,尤其是高層如何傾聽基層艦長的抱怨和呼吁,無論是戰備問題還是其他額外求助——太平洋艦隊司令在最初收到艦長的郵件后,立即與艦長、編隊司令的談話內容,談話內容已經下發。在這個通話中,艦隊司令講述了艦隊所有已經采取的行動和進展,最后還問了編隊司令和艦長還有什么訴求?如果沒有了,艦隊司令認為這個事情告一段落。然后艦隊司令沒有把這個郵件事件向海軍司令/副司令匯報。結果30小時后,這封郵件被媒體刊登了出來,一個基于不準確信息的故事開始熱炒。太平洋海航司令部立即回應:“感謝警示,我們將立即采取升級措施”。
130,這也給各級領導上了一課,如何越級匯報?
- 首先,要核實一下你的所有信息,如果基于不準確的、過時的、不全面、夸大的信息來越級匯報,是給自己和老板同時挖坑;
- 其次,問問你是否已走投無路?你是否尋求了所有其他正常渠道和措施都不靈?你是否給自己的直接上級最后一次機會?
- 最后,不要那么正式越級匯報。嘗試打電話、辦公室面談等,這至少還給大家留下了回旋的余地和臺階下。老板的老板可能會一針見血指出你可能的思維誤區,給你一些建議,挽救大家。
131,海軍司令會根據這個案例,會同各艦隊司令,給所有的編隊司令們的培訓加一節課,就是關于這類非傳統危機、難以預測突發事件的預防、響應和處理。(細節另外通知)
132,另外,兩洋艦隊,將分別在后續的新編隊考核認證階段,增加一個評估環節——針對這種劇本以外事件的應對,類似此次疫情。一次檢驗編隊司令及其下屬們如何應對和處理。
133,一些措施的執行情況
- 全海軍增加艦上、偏遠地區的防疫隔離設施——已完成!
- 加強突發疫情的推演訓練——進行中;
- 利用“羅斯福”案例開發戰艦上病毒感染模型——進行中
- 評估“羅斯福”第一批隔離人員14天就解禁的影響——進行中
- 船上、岸上預置人員防護、測試、診斷器材——完成;
- 評估全球各地可用于接納和隔離艦員的地點和設施情況,基于事件、速度、距離等——進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