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遠洋公司領導培養程序是這樣的:船長–航運處長–總經理。這套程序有其合理之處,若違背了很容易會帶來這樣那樣的問題。
一個懸念,到底誰是中國第一大船東呢?民生銀行?工商銀行?交通銀行?建設銀行?中遠、中海歇歇吧,邊上玩去。
最近@劉巽良 老師招到一大幫國企的群起圍攻,原因是他指出了很多銀行受船長、輪機長誤導,投資了很多船,這些船長、輪機長都是作為高級人才挖過來的。
作為曾做過船長的人,我深深明白他們的誤區在哪里,航海與航運不是一個學科!
誠然,航海與航運有關聯,但差別還是蠻大,航運最對口的是海事大學的國航系。很多國際上的大公司,船長出身的人只能做操作,租船的大多是30歲左右的小伙子,租船的做操作,知識可能會有局限,畢竟指導船長做什么,有船上經驗還是重要的。而租船需要反應快,市場把握靈敏,很多信息一看就印在腦子里,善于抓住商機。
船長改做航運,最起碼楊良宜那一等系列書是必須要啃下來的,這才是入門基本功,然后還要經歷數年的操作再做租船,我身邊轉型轉得好的船長,基本都經歷過這一段過程,散雜貨方面做得好的,大多做過多年的港口船長,在碼頭臥爬滾打多年,船長與港口船長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樣的。
航運業內人才濟濟,曾經我也自恃背過不下一萬英文單詞,跑船去過四十幾個國家,算是應用自如,很年輕就轉行,又正而八經跟著業內泰斗胡曉霞女士,希臘Polembros公司租船經理Mr.Tasos Alexandrou做過一年多租船,中國租船公司的前任總經理也指導過我好幾年,但做起來還是費勁,業內很多人做夢都是講英文的,很多海歸,還有牛津畢業的@光老玩童 。感覺自己只能是泯為眾人矣。
說實在的,語言需要童子功的,我的初中、高中英語都是物理老師教的,80年代的農村中學,哪里有科班出身的英語老師啊。
1、航海與金融差別更大了,2003年前后曾到上海財經大學偷聽過一年多的MBA的 課程,郭羽誕老先生的課是聽完了的,聽得云里霧里,還有那個財務報表分析也是聽得稀里糊涂。后來有機會認識交通銀行、上海銀行總行的一些朋友,感到他們簡直太聰明了。看看聰明的腦袋上也都長著毛。航海是工科,多年養成理工科的嚴瑾、理性的思維,金融有時需要形象性思維,曾經的世界船王包玉剛就沒上過船,希臘、德國很多上百年歷史的家族船東老板也沒上過船,船長出身的金融家更是很難得一見,兩種思路,絕不是演而優則唱的演藝界轉型。從不知道LIBOR,TIBOR到天天玩這個,而且要玩得精,不僅要付出汗水還要有天分。
或許船長做顧問可以,主導決策,呵呵,玩大了。
2、船長很容易存在私心。每一個船長都希望有自己的一支船隊,越大越好,這是很樸素的理想。只要不是自己口袋里掏出真金白銀去買船,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來擔保船隊命運,就難以理性地考慮船隊的命運的,大到魏前董事長家福同學,小到浙江老板、福州老板聘請的總經理。船隊情節害死人啊。放在世界前幾大銀行里,船長們如魚得水可想而知。
我在跑船時,想著憑我的才華,管50條船應不成問題,實際上自己買了第一條船時,才發現管一條船也這么費勁啊。不以自己身家擔保的決策系統里,人們不會有我管船時考慮得那么多,錢只要合理,就花唄,人手不夠再招唄,七大姑八大姨有機會了。船越多,上下其手的機會也越多。
更現實的,在當前中國的信用環境下,談金融,是不是件過于奢侈的事情!
3、航運業是高淘汰型的行業,中國人極難極難把握住市場的節奏的。象包玉剛當年激流勇退地撤離航運業,不是一般大手筆的人能干的,因為世界第一大船隊很容易成為世界第一大包袱。相比較希臘人有上百年的玩船歷史,什么高峰、低谷都經歷過,那些玩的手法,國內一般公司還有很大差距。
比如造船,中國船廠在倫敦就基本沒有打贏過一場官司,船廠聘請船長做高管的很多啊,但對造船合同,理解就差遠啦,那是野蠻人在與文明人在玩。相比較租約上,中國人勝負倒很正常,因為這得益于胡曉霞女士早年擬定的寶鋼租船合同,借著寶鋼的強勢地位,獲得了世界上主流船東的認可,別的鋼廠一直借用,所以也不吃虧。有的經紀人一年定一百多個寶鋼格式的租船合同,每個條款都倒背如流。
百年老店與新公司差別還是很大的,曾經中遠還把一年毀了多少約作為政績宣傳,我了解下來,無論哪個國企與一些百年老店定的合約都沒有能毀得掉,甚至導致某國企從員工到中層干部到老總因此下臺了好幾拔,但都沒能毀得了約。
這些故事做船舶管理的是難以知曉的,否則那些大經紀公司為什么要養著研究機構啊,那些研究報告是要花錢買的,當然也有研究機構預測錯了被告上法庭的。對市場把握最準的是經紀公司,絕非某個工廠或船東。
脫離了經紀公司的專業分析做船舶融資,無異于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4、未來年輕船長的素質更是下降劇烈,詳見:【海員該何去何從?】http://blog.sina.com.cn/s/blog_92827c8e0102uyqw.html【中國海運業潛伏的大問題—人才斷層】http://blog.sina.com.cn/s/blog_92827c8e0102uyma.html
陳偉炯教授曾說,船長是什么,過去英國作為日不落帝國時,船長出去征服了某個地方回來那是很榮耀的,船長的地位是總督。我深以為然,近來研讀晚清史,晚清時,船一到港,船長都是腰別左輪***,與各個貿易商直接談生意的,經常拜會官員,當然那時是沒純商船的,都是武裝的,經常與海盜爭斗,甚至參與戰爭。2006年哥德堡號到上海時,特地去看了一下,船很小,一千多噸,在當時就是巨輪了,上面有很多炮,但她就是商船。甚至左右著一個城市的興衰。
衛星導航普及以前,一定要絕對聰明的人方能做高級海員,中國歷史上也有過學輪機的做總統,兩位學駕駛的做過代理總理,當然最有名的作家是學輪機的。那是過去,以后會更差。
說船長、輪機長誤導銀行,那是推脫責任之詞,央企做大的沖動與船長們的船隊情節是一脈相承,互為因果。
【本文作于2014年11月1日】